作品背景与体裁取向
《意大利协奏曲》(Concerto nach Italienischem Gusto,BWV 971)于 1735 年出版,与《法国序曲》同属巴赫《键盘练习曲集》第二卷。这套出版物的用意之一,是向当时的听众展示两种不同的民族风格趣味:法国式的组曲与意大利式的协奏曲。
标题中的协奏曲并不表示有乐队参与。作品为双排键羽管键琴而作,其基本构思是把协奏曲中全奏与独奏交替的对话关系移植到单件键盘乐器上:通过两排键盘、音区的高低与织体的厚薄,构成乐队与独奏者之间的对比错觉。乐谱中的强弱标记,通常被理解为对两排键盘切换的提示,而非现代意义上的触键力度指示。
整体结构与调性布局
全曲为三个乐章,按快、慢、快的意大利序曲式排列。第一乐章通常按 Allegro 的速度演奏,F 大调;第二乐章标记 Andante,转入 d 小调,即主调的关系小调方向;第三乐章标记 Presto,回到 F 大调。主调、关系小调、主调这一框架,在巴洛克协奏曲中属于常见安排。
三个乐章在织体上形成对照:第一乐章以乐队式的齐奏主题与快速音型交替为主;第二乐章是装饰性旋律线配以持续流动的伴奏;第三乐章以密集的快速跑动、模仿式进入与强烈的节奏推动为主,并在接近结束处出现一段华彩性质的段落,之后回到主题收束。
第一乐章的里托内洛原则
第一乐章采用里托内洛形式,这一形式由协奏曲体裁发展而来,核心是主题回归与插部的交替:完整的主题在稳定的调性上出现,独奏段落以新的材料在不同调性上展开,主题随后以片段形式在多个调上回归,最后在主调上完整再现。
在键盘上实现这一形式,靠的是织体与音区的切换:主题常以双手齐奏的密集织体出现,独奏段则多用单线条的快速音型与分解和弦。演奏者需要据此建立层次划分,把谁在说话作为分句的依据,而不是单纯按小节推进。
和声上,这一乐章大量依靠模进推进:一段短小的音型在不同音高上重复,并通过常见的五度循环一类进行把音乐推向新的调性。模进的作用是延缓终止、积累期待,因此演奏时的力度与时间处理通常随模进的推进而分层,而不是每小节等量处理。
和声语汇与终止式的辨识
巴洛克调性音乐的分析通常从终止式入手。完全终止以属和弦到主和弦的进行标记乐句的闭合;半终止停在属和弦上,产生悬置感;阻碍终止以其他和弦替代预期的主和弦,造成期待落空后继续延伸。识别终止式的类型与位置,可以直接指导分句与呼吸的处理。
第二乐章以 d 小调为主,旋律线条经过大量装饰,其和声推进常借助半音化的低音与减七和弦制造张力。减七和弦由于结构对称,可以转向多个调性,是巴洛克与浪漫主义时期常用的转调枢纽。第三乐章虽以主调为主,但快速跑动中频繁出现属持续音与属和弦的延长,形成对主调回归的持续期待。
常用的分析工具是罗马数字标记法:确定调性之后,把每个和弦按其与主音的关系标记为级数,从而看出进行模式,例如下属、属、主的功能进行,或五度圈上的连锁进行。它的价值在于把听起来是什么转写为结构上是什么,便于记忆与移调练习。
从分析到演奏决策
分析结果最终要落到演奏选择上。这类作品常见的处理分歧集中在三点。
力度层次。羽管键琴无法通过触键做出渐强渐弱,因此巴洛克时期的力度对比多依赖阶梯式处理,即段落间较为突然的强弱对比,以及音区与织体密度带来的自然强弱。在现代钢琴上演奏时,通常需要在仿古的阶梯式处理与钢琴化的渐强渐弱之间做出取舍,并在同一首作品内保持一致。
装饰音与自由处理。第一乐章主题中的装饰音与第二乐章的旋律加花,涉及起拍位置、时值分配与重复方式;这些细节在不同版本与现代演奏传统中存在差异。选择合适的版本并保持内部一致,比追求某一种唯一答案更为实际。
踏板。在钢琴上再现羽管键琴式的清晰织体需要节制的踏板:以和声为单位更换,避免快速音型因踏板而混成一片,低音区尤其需要短促的浅踏。
分析与演奏的关系并非先分析后演奏的单向流程。实际的练习往往是交替的:先通过分析确认结构与和声骨架,据此调整分句与力度层次,弹奏过程中又反过来修正对结构的判断。